“缝合血管?”两撇羊角胡子的老医生吊起眉毛,“我只听说玛丽王后医院的医生有这方面的研究,可没听说战场上有医生做过。再说了,那肯定还得专门的仪器。你知道一根血管有多细吗?”

作为战地医生,他见过的士兵多如牛毛,缺胳膊少腿的、奄奄一息的、惨叫哀嚎的不在少数,对眼前这个大头兵也毫不客气。

这个士兵是缪拉派来的通讯兵,单骑快马抢在前面赶到帕德伯恩,向守军通报情况,并请医生提前做好准备。帕德伯恩是个历史悠久的传统城市,被历年兴建起的城墙保护着;前线仍然实行戒严,一入夜就会关闭城门,靠着口令才能进城。

守军的将领一听说是缪拉派员,连忙见面。听说使节团的危机解除、布吕歇尔军队暂退,才放下心来,并且保证援军一清早就会出接应;又让人带通讯兵到临时战地医院通知医生。

谁知道见到了医院负责人,才说了几句,就被对方甩了一脸不客气。

老医生又说:“听你的描述,他中的是枪伤,没有贯穿,没有打中要害部位,如果当时马上处理,还是有救;但又是骑马又是战斗的折腾下来,创面扩大,能不能止血还不知道。实在没办法的话,只能试试输血拖着。”

老医生叹着气,一边念着愿上帝保佑,一边准备去了。

然而助手、仪器和床位都就绪之后,到了预计的时间,伤员却迟迟没有出现。不久,有人跑来告诉他不需要再等了。

老医生点点头。他从医这么些年,早见惯了死别,听到消息也只是有些遗憾。

对另一位医生乔西安来说,雅诺·德·鲍蒙的死亡却带来了更多思绪。

骑士的遗体要运回法国;途经杜伊斯堡时,乔西安特地去见了他最后一面。三天之前,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两人的再会竟是这样一种形式。

拜寒冷的天气所赐,遗容仍然完好;装殓师进行过的简单化妆让他看上去不那么惨白,仿佛随时都会醒来。

回想起来,这个人曾给她的命运带来过极大的转折;也将会再次改变她的命运——正是他的一番话,让她下定了投身医学前沿研究的决心。临走时雅诺曾与她约定,将会在返程听取她的想法,再转达给王后陛下;而现在,约定已不可能实现。

如果能有更先进的急救方法,也许他就不会死。

美丽的姑娘静静看着仅见过两面的故人,心中的火焰更加明亮。

在遗体返回之巴黎前,消息就已经先一步到达了祖国的心脏。

克里夫夫人到凡尔赛宫找玛丽时,注意到席女官愁眉苦脸的样子,便问了问;这才知道王后没有吃午饭,她却不知道原因,正想着是该换些菜色,还是请医生来看。

克里夫夫人叹着气,让她不必忙活了。心中的郁结,只有时间才能解开。

“你知道吗,他最初是路易十五派来监视我的。”

提到这件事,玛丽脸上露出怀念的笑容;然而那笑容一闪而逝,只余下怅然。

就是克里夫夫人自己也不好受。与雅诺结识至今已经19年——19年已经足够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长成独当一面的青年了。在最危险、最困难的时候都肩并肩地走过来了,却在即将可以放下一切、享受成果之前去世;这叫人如何接受。

“只是一个武官司司长,一位骑士,仅此而已。”玛丽低声说着。

这就是雅诺对外的身份;是为了让他从见不得光的密探转为光明正大的国家功臣的过渡身份。通过这次护送亚历山大的行动,累积一些明面上的功勋,下一步就该继续拔擢,封为伯爵,再光荣退休了。

“早知道就该早一些开始调任……或者换别人去护送亚历山大。”

作为决策者的玛丽紧捏着手指。

然而,理智告诉她,即便重来一遍,她大概还是会做出一样的决定。雅诺作为die的密探头子,不可能说转职就转职,得先培养出合适的接班人;这需要时间。而假如这趟护送之行如果没有雅诺,亚历山大怕是已经在普鲁士人手里了。

如今雅诺虽然去世,但牵涉到die的秘密活动,仍然不能公开其身份;结果,他至死都没能享受与其贡献相符的荣耀和地位。

哪怕他的死亡是海外情报、哪怕他的死亡如同左膀右臂被砍掉一般,玛丽也没法公开地表露出哀恸悼念之情——除了少数几个人外,谁也不知道外交部这位司长,对王后有如此重要的意义。

她只能对克里夫夫人倾诉。

夫人与她回忆着过去种种,忽然叹了口气。

“不知道夏尼夫人现在是什么心情呢?”

虽然与夏尼夫人长久不和,但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同情担心着对方。

在情感方面,她比玛丽要敏锐得多;但雅诺和夏尼两人的感情走向,她却始终没有看透。

曾有一段时间,玛丽坚信雅诺暗中恋慕着玛丽;但后来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。之后,雅诺对王后表示过希望与夏尼在一起,克里夫夫人一度怀疑那只是习惯性的谎言,可有时又觉得那是出自真情实意。

至于夏尼,看起来像是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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