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p;&ep;这当然是裴沐揣测的。

&ep;&ep;她通常会一边暗中嘲笑他,一边在树上懒洋洋地、歪歪扭扭地坐着,任他看。

&ep;&ep;大祭司会隐隐瞪她,显然不满意她的态度,可那又如何?她就是不改。

&ep;&ep;有一次,大约就是在他第一次为她束发的几天后,在一个清晨,裴沐被他叫住了。

&ep;&ep;“裴沐,”他抬头看来,眉毛又是微微蹙着的、不大满意的样子,“你的头发怎么回事?”

&ep;&ep;她就低头看他,辩驳说:“我扎好了的。”

&ep;&ep;“扎好?”他眉毛蹙得更紧,“这与我……与之前的不一样。”

&ep;&ep;哪里不一样?

&ep;&ep;裴沐与他对视了一会儿,才明白过来,原来大祭司的意思是说,她自己扎的发型太简单了,和他之前给她绑的很不同。

&ep;&ep;的确,他之前给她编了个小辫子,还怎么给绕了一圈,做成一个挺好看的发型。而裴沐自己动手,只不过是胡乱一扎罢了。

&ep;&ep;“大祭司真挑剔。要是可以,我当然也愿意漂漂亮亮出门。”裴沐笑嘻嘻的,半真半假地抱怨,“可又不是人人都会编发,我就一点不会。若大祭司嫌我头发乱,那干脆每天帮我编,如何?”

&ep;&ep;这只是个玩笑,裴沐并不当真。大祭司怎么可能天天帮人绑头发?多么不起眼的小事,哪里可能天天劳动他。

&ep;&ep;大祭司似乎也是这样认为的。

&ep;&ep;他应该是这么认为的吧?

&ep;&ep;当时,他听了这个无礼的、轻浮的建议之后,便静静地望着她,仍是保持着抬头的姿态。在这个姿态下,他的容颜依旧苍白晶莹如冰雕玉砌,只是眼中留着阳光,就给人以恍惚的、温暖的错觉。

&ep;&ep;“那你……”

&ep;&ep;他缺乏血色的嘴唇蠕动了一下,似乎在犹豫和思索。

&ep;&ep;在一瞬间,根据他的口型,裴沐几乎要以为他会答应。她睁大眼,心里惊讶的小泡泡已经快要冒出,一个短促的惊叹也已经蓄势待发。

&ep;&ep;他难道真会答应?

&ep;&ep;可下一刻,大祭司就别过头,垂下眼帘,将眼里的阳光和思索统统遮蔽。

&ep;&ep;“……真是胡闹。”他留给她一个侧面,浓密纤细的睫毛长如日影,“就这样罢。”

&ep;&ep;裴沐长吁一口气,说不清是放心,还是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。

&ep;&ep;但是,她依旧会静静观赏他的侧影。阳光自东方而来,投映在他的身上;他站在滚滚云海前,垂眸俯瞰万物生长。

&ep;&ep;她想,无论如何,这一幕总是很美的。和这样一个人过过苦日子,似乎连清苦也变得有滋味了起来。

&ep;&ep;对格外美丽的事物,人们总是不觉多一些宽容。她也不例外。

&ep;&ep;……

&ep;&ep;冬季一天天地过去,很快,裴沐等来了她在扶桑部的第一个春天。

&ep;&ep;初春的一个傍晚,她在落日光辉中为神木浇过水、聊过天,就偷眼观察大祭司的动向

&ep;&ep;扶桑大祭司正遥望东方深蓝天幕,掐指测算什么,神情专注沉凝。

&ep;&ep;裴沐想,太好了,他没注意她,她可以趁机溜下山,去找妫蝉他们玩耍一会儿。

&ep;&ep;她从神木另一侧滑下,正要猫着身子溜走,却听一声淡淡的“裴沐”二字。

&ep;&ep;某位蹑手蹑脚的副祭司——僵在原地。

&ep;&ep;“过来。”他说。

&ep;&ep;裴沐心知偷溜失败,也不沮丧,站直了身体伸个懒腰,爽快地走了过去。

&ep;&ep;大祭司正站在悬崖边上,衣袍被夜风吹得飒飒直响。裴沐走到他身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便见东方地平线上,有一颗苍黄明亮的星星缓缓升起。

&ep;&ep;“看见了吗?”他问。

&ep;&ep;裴沐思索了一会儿,恍然道:“大角星升起了?潜龙渐起,春天来了。”

&ep;&ep;大祭司又蹙眉:“此乃常识,怎么还要想这么久?”

&ep;&ep;裴沐回以无辜的眼神。没办法,实在是她不擅长占星,一看密密麻麻的星空就发晕,睡觉倒是一把好手。何况子燕部中也没有祭司能仔细教她。

&ep;&ep;“能认出来就不错啦。”她嘀咕道。

&ep;&ep;“……以北斗七星斗杓所指方位来辨认,怎会认不出?”大祭司又是摇头。看样子,裴沐那一大堆练习任务中,又要多一样星图测绘了。

&ep;&ep;大角星是东方苍龙七宿的第一星,也被认为是天帝之座。当它从东方地平线上升起之时,就意味着隆冬彻底过去,大地迎来春回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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